「聽日聖誕節,想食乜?」你問。
「鐵板!」我想也不想說回答。

每年冬天,我想吃鐵板餐的心情,總要比打邊爐雀躍。雖然現在多數人都喜歡打邊爐,打邊爐也變得普及,而且五花八門,但對於鐵板我還是有一種情意結。

小時候,樓下屋邨商場,有間餐廳,叫「櫻桃」,附設麵包店。好像百分百那樣,但它大概不是連鎖店,只此一家。我爸不愛吃西餐,說受不了牛油的奶酥味。雖然如此,每年聖誕節,一家人還是會去「櫻桃」吃西餐,而我通常都會點一個鐵板餐。

「櫻桃」的鐵板餐是甚麼味道,我都忘記得七七八八,卻忘不了醬汁倒在鐵板時,發出那「吱吱」的聲音。爸爸總會預先給我一張紙巾,讓我稍為躲在薄薄的面紙後面,免受那熱汁彈到。
這是鐵板餐的回憶,也跟你說過好多遍,幾乎是每年都會提起的往事。

後來,屋邨商場易手到領匯,來一場大裝修。商場變得光亮了,「櫻桃」走了又回來,但只剩烘焙部。鐵板餐不再。再後來,領匯又改名做領展,「櫻桃」再次消失,但再沒有回來。

可是,冬天裡,我還是想吃鐵板餐呀。

「依度只有大家樂⋯⋯」你知道我不愛光顧連鎖店,但似乎別無他選。
「是但啦,好嘅一餐,唔好嘅一餐,平平哋,就咁!」

聖誕節的屋邨大家樂依然人多,一家大小,享用聖誕大餐。吃火雞的人是有的,但還是打邊爐最多,店舖到處都烽煙四起。我們點了一人一個鐵板,幾乎全店只有我們要鐵板,結果我們等鐵板也等了好久。打邊爐都不知道賣出了幾多個,才輪到我們的餐。

我喜滋滋地衝上去,接著重甸甸的餐盤。相對而笑,說:我唔客氣喇!我向黑色的鐵板倒入橙色的黑椒汁,咦?無聲。醬汁倒完,我愣住了。面前的是鐵板嗎?還是煎好牛排,再放上「鐵板」,純粹賣弄一點扒房風情?我悄悄地碰了鐵板一下,燙得立即縮回去,還長了個水泡。

「傻咗呀你?熱㗎!」
「熱咩?都無吱吱聲。」

你沒有反駁,因為真的沒有吱吱聲,而我們都曾經吃過會吱吱聲的鐵板。可能,去花園餐廳,還是會有吱吱聲鐵板,但當年我也只是落樓下食一間無名小店,它都認認真真的給我燒紅鐵板呀,怎麼現在連燒紅一塊鐵板都懶?那還算甚麼鐵板餐?早說連鎖店準沒好事。

「不如下年我哋都係打邊爐算⋯⋯?」
「但每年聖誕⋯⋯」
「起碼個爐都仲有火,仲係熱,仲有煙出⋯⋯」
「希望啦,希望下年仲係咁。」